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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預感

   夢境是從一棟大樓裡開始的,在一片刺眼的雪白當中,解子揚低頭看著自己的西裝褲管和皮鞋一階一階走下逃生梯。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大理石地磚,連鞋底踏在階梯上冰冷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白色的。可容兩三人並行的階梯繞著方形旋轉旋轉旋轉,看不見底下要通往哪裡。每走七階會遇到一個轉彎的平台,他盯著鞋尖一格、一格默數,然後用兩步踏過平台,往下一層走去。畫面像是慢動作,他緩慢的往下走,只是也不曉得為什麼必須這麼做。
   在經過三十九個平台之後,解子揚突然發現腳下的大理石階變成木板條修建成的棧道,數百階沿伸下整個陡坡。兩片木板條拼成一階,每片兩端各由兩顆銀色螺絲釘鎖住。夾道是老榕森林,手臂粗的氣根互相連成一氣,泥地上灑滿焦黃的落葉和斷枝。他可以感覺到風吹在身上的氣息,可是四周寂靜無聲,皮鞋踩在棧道上的聲響卻很響亮。噠、噠、噠、噠、噠……不斷往下走的感覺忽然難受了起來。解子揚發覺自己吸不到空氣,雙腿還在動著,卻無法攝取驅動身體的氧氣。
陰暗的山道裡只有他一人,他下意識數著右邊那排螺絲釘,兩顆、四顆、六顆……腳步越來越急,雙腿也漸漸發軟,什麼時候才能下山呢?下山之後就能回家了吧!
  嗯?回家?
 
  猛地一滑,皮鞋鞋跟抓不住年久失修的木板,解子揚從近四十五度的斜坡墜落。但他感受不到預期中撞擊的疼痛,失重感一直沒有停止。繃緊了肌肉,他徒勞的想用身體抵抗地心引力。然後張開眼,解子揚發現自己終於能夠呼吸了,他瞪著看了兩年多的天花板大口喘氣。最後還是他媽的回到這裡了,如果有一天能夠走出那片山林,或者乾脆就這樣掉下去也不錯。解子揚總是在醒來之後感到異常失落。
 
※      ※  ※
 
  這是黑瞎子第一次看見比自己還要像死人的人。那人背光的臉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能從透明鏡片的反光到影裡看見自己滿臉血汙的樣子。幹他們這一行久了,最後免不了漸漸把自己搞得跟那棺材裡的主兒越來越像。眼前這人倒更像是棺材本身,或者明器那類的無機物,甚至連他週遭的空氣都是靜止的。當黑瞎子被帶有溫度的指尖觸及時,他才恍然醒悟:「啊,原來我還活著嗎?」這麼想著,黑瞎子再度閉上了眼睛,陷入很深很深的夢境裡。
 
 
  「喂!」解子揚輕拍陌生男子的臉,對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到後院要給院子裡的植物澆水,還沒走出廚房後門,就看到遠處有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躺在庭院中間。正確來說那是個人,但他的肢體扭曲成怪異的姿勢,看來是受了嚴重的外傷,鮮血還在汩汩的流,在四週的草皮上逐漸擴散。雖然如此他還在輕微掙扎著,應該是活著的吧。解子揚有點驚嚇和不知所措,從他般來舊金山至今的四年多,他的房子幾乎與外界完全隔絕,家裡從來沒有過任何一個訪客,何況是像這樣半死不活的倒在他的院子裡。
  解子揚放下灑水器,推門走到那人身邊,他的坦克背心及迷彩工作褲殘破不堪,腹部有一處比較嚴重的外傷,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了,血就是從那裡不斷往外流。除此之外全身也都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傷口和舊疤痕,幾乎沒有一吋肌膚是平滑的。他身上的塵土應該是沾了水,全變成泥巴黏和血水混在一起,只有臉上那副墨鏡雖然也染上灰塵,但還算完好如初的掛在那裡。
  這就怪了,解子揚並沒有在他家任何一處發現入侵的痕跡,院子的籬笆都沒有被破壞,更不可能是由屋子正門進來,其他地方也看不出異狀。唯一的可能性是穿越和他家院子相接的樹林,可是現在明明是乾季,這人卻一身像是從泥巴池裡撈出來的,怎麼看好像也不太對勁。解子揚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他看起來真的不太好,吐出來的氣都比吸進去多了。才剛想要把他扶起來,解子揚就發現他好像失去意識了。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放著這人不要管,反正沒有人會知道他的院子裡多了個人,而且如果解子揚希望的話,他等會兒也就不會在這裡了。二則是把他帶進房子裡,照料他、或是不照料他,他也會依照解子揚的願望自己好起來。
  「嘖……」片刻的考慮後,解子揚還是把手穿過男人的腋下,粗暴的抬起他上半身,拖行進屋子裡。一路上磕磕絆絆,拖出一道好長的血痕。男人的肢體撞過台階和各式家具他也不是很在意,『他死不了的』,解子揚這麼想著。
  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麼慈善事業。和母親搬到美國以後,避開一切麻煩的人事物才是他現在生活的準則。就算如此,他心中僅存的微小良知還是發作了。實際上,他不僅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這個人的生死也跟他無關,但如果他現在撒手,往後的日子裡他身上又將再多背負一條性命。雖然曾不只一次殺死自己和母親,若要論罪業什麼的,早就數不清了。他也不是很相信宗教那一套,但還是不想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而多添一筆。若哪一天他能夠真正的死去之後還得要面對這些,那多划不來。
 
  把男人拖到走廊的中間,解子揚恍然停下,要把他安置在哪裡呢?一層樓的平房裡只有兩間房間,一間是他自己的,一間是母親的。他必須承認他對自己的領域有那麼一點點潔癖。母親已經不在了,她房間的時空都像是被凍住了,停留在那天母親起床、走出房門時的那個模樣,彷彿女主人隨時會推開門走進來。就算那是靠解子揚的力量維持的虛假平衡好了,他也不想為一個外人輕易的打破。至於他自己的房間嘛,那更是不用說了,讓傷患睡地板也不對、睡床也不對,他是斷斷不想跟個陌生人同床共枕的。
  用力忍住把人扔出家門的衝動,解子揚權衡之下還是打開了右邊的房門。
 
  於是在兩個多禮拜之後,黑瞎子睜眼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是淺粉色的枕套和床單。當小碎花逐漸聚焦映上他的視網膜時他還不太能反應,恍如置身夢境裡。接著枕套上那股淺淺的花香鑽進鼻尖,那讓他覺得不太習慣。這裡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本能的危機意是讓他瞬間清醒。房間的陳設和意識同時進入他的腦袋,他想起了自己渾身是傷,還有那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但這裡看起來像是屬於女性的房間,應該是姊妹之類的吧,黑瞎子這麼揣度著。終於受不了越聞越濃烈的花香,黑瞎子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同時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他發現他甚至感覺不太到疼痛,只有可能是因為躺太久而造成的四肢痠軟使他身體不聽使喚。側身勉強把自己撐離床鋪一點點,黑瞎子在床頭櫃上找到他的墨鏡。
  「哎。」他有點懊惱的笑笑,雖然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無可避免,但初次見面就被揭了底實在稱不上愉快。用依然痠麻的手戴上墨鏡後,黑瞎子察覺棉被下的身體穿著乾淨的居家長褲,尺寸偏小,應該是那個人幫他換上的。奇怪的是,原本他身上幾乎致死的各種大小內外傷似乎全好了,就連應該是粉碎性骨折的左手和被刺穿的腹部都徹底復原,甚至連一點疤痕也沒留下,身體完全的回到他上一次出發下斗前的狀態。最令人詫異的是他身上竟然也完全沒有用藥的痕跡,自己昏迷的時間該不會漫長到足以使致命傷康復?
 
  黑瞎子在床頭坐了許久,直到終於能夠完整控制他的四肢才緩慢的摸索下床,想要找點水來喝。扶著牆壁蹣跚的穿越走廊,他本能的朝著有燈光的方向走去。
  「早安啊!」長期未進水的嗓音異常沙啞,那讓沙發上的解子揚嚇了一跳。轉過來盯著走廊盡頭的男人良久,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啊,是那個戴墨鏡的男人……』直到對方一邊的眉毛從墨鏡後方高高挑起,他才終於想起自己的確是曾撿了個人回來。但那時他只把人扔到床上就沒再管他,幾天後也漸漸忘卻這件事,沒想到這人還真的活過來了。
  「呃,早……你要喝水嗎?」愣愣的想起自己應該要招待他,解子揚趕忙起身把人帶到廚房。在看著黑瞎子一口氣灌下第三杯水之後,解子揚才開口跟他閒聊。「你大概躺了兩個禮拜吧,我撿到你的時候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現在還有哪邊不舒服嗎?」一邊在冰箱裡翻找些清淡的食材來煮粥,解子揚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是嗎?身上的傷都好了,我以為我睡了更久呢!」黑瞎子笑著放下玻璃杯,單手撐在餐桌邊緣。「問別人名字之前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所以你的名字是什麼呢?小傢伙。」這人一身大病初癒的邋遢,行徑卻輕浮的像是在夜店泡妞。他自己倒是一派自在,從容掩蓋過了不合時宜,完全不覺自己有何不妥,反而讓人開始懷疑奇怪的是不是自己。可惜解子揚不吃這一套。
  「……解子揚。」一陣無言,雖然驚詫於這人的唐突,但解子揚並不打算與他一般見識。他把白飯、雞蛋、青蔥等一一擺到流理臺,又從底下的櫃子撈出鍋子準備燒水。
  有什麼東西在晃蕩著──墨鏡後方的視線捕捉到那一個不尋常的小亮點,就在解子揚耳垂下方,隨著他蹲下又起身在他眼前一閃而逝。但因為他一直忙碌著,黑瞎子總是沒能看清楚那個小東西的真面目。他也不急,就靠在餐桌邊,玩味的盯著解子揚的背影。
  「先生,呃,可以幫我拿一下胡椒嗎?」他轉身用湯瓢比了比餐桌那一邊,那只青銅耳環隨之在空中畫出一個小小的弧形後終於完整落入黑瞎子眼底。解子揚暗自在心中盤算著這一餐結束之後要立刻送走這個不速之客,比起生活被打擾,這人身上一直傳遞著一股不舒服的氣息,讓他本能上想要避開。
  「可以叫我黑瞎子。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叫我親、愛、的。」遞出桌上的胡椒罐之後,黑瞎子勾起了嘴角,指尖緩緩摩擦著玻璃杯邊緣,看來小傢伙比他以為的還要不簡單呢。
  「謝謝。」狠狠的灑了好幾下胡椒,直到整碗雞蛋粥都表面布滿了戲小的胡椒粒,解子揚把碗擺到餐桌上。用力將湯匙插進粥裡,示意黑瞎子可以開動了後,解子揚便回到流理臺清洗鍋子,不願再和他有更多的互動。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坐下看到磁碗中已經黑成一片的粥之後,黑瞎子咧嘴大笑,甚至趴在桌上好半天後才直起身,揩了揩墨鏡底下的眼角。「小傢伙真可愛!」
 
  在斗裡受重傷,卻在南轅北轍的地點醒來、傷口以奇蹟般的速度癒合,還有把他撿回來卻態度怪異的小傢伙……這地方太有趣了!黑瞎子津津有味的吃著旁人看來難以下嚥的特製加味粥,一直掛在嘴角的詭異笑容莫名令解子揚頭皮發麻。
 
※      ※  ※
 
  黑瞎子用盡了各種藉口,諸如「沒有錢」、「沒有身分證明文件」、「不知道要怎麼回去」、「其實我是被老媽趕出來了……」等等,只為了繼續賴在解子揚家。但他似乎以極快的速度加入當地幫派,並且從事不法買賣,解子揚不時看到他提著黑皮箱進門,裡頭大多是槍枝或整疊的鈔票之類。黑瞎子也不避諱,在客廳就拆開手槍清理,或甚至直接告訴解子揚他今天去隔壁區收了多少款項。
  解子揚覺得自己就像是踩到口香糖,煩人的東西一直黏在鞋底摳不下來,但其實又沒有那麼妨礙,要繼續往前走也是可以。這段時間裡,黑瞎子雖然不太習慣那個女性化的房間但還是一直都住在裡面。房間真正的主人始終沒有出現過,黑瞎子也就當自己房間一樣毫不拘束的住下來。解子揚就算不太搭理他,黑瞎子也可以自得其樂,至今兩人還算相安無事。
 
  匡啷一聲把車鑰匙甩進鞋櫃上的盒子裡,解子揚拎了個塑膠袋裝著的小盆栽走進門。黑瞎子從報紙中抬起頭來瞄了他一眼。
  「你很喜歡園藝嗎?」時常看解子揚到後院照顧那排康乃馨和圍牆邊的樹,今天他又提了一盆沒看過的花回來,看來是喜歡種些花花草草吧。
  「為什麼這樣問?」解子揚疑惑的看著他,一邊脫了鞋子走進客廳裡。黑瞎子努努下巴,示意他手裡的盆栽,解子揚才會意過來。
  「哦,剛好看到就買了,這個是要擺家裡的。」把小盆子放到電視櫃上的空位,解子揚還細心的調整了擺放的角度,讓比較茂密的那面面對沙發的方向。
  「這是什麼啊?長這麼奇怪,它真的是觀賞植物嗎?」看著解子揚把掌著紫紅色毛絨絨小花的盆栽轉來轉去,黑瞎子下意識想掏菸,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不久前才抽掉了最後一根。
  「這是薊花,只要用個漂亮的容器什麼都能當觀賞用啦。」說完,解子揚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包沒拆封的菸,「拿去。」凌空拋給沙發那邊的黑瞎子。
  「謝啦!」又來了。已經有好幾次黑瞎子才剛產生什麼念頭,有時候甚至還沒有動作,解子揚就做出了相對的反應,例如現在這樣。
 
  『解子揚為什麼知道?』這個問題超出黑瞎子可以求解的範圍,所以他不打算去推測,他更想知道的是『能夠到什麼程度?』。
 
  「喂,瞎子。」解子揚正要走進廚房,卻在門口頓住,回過頭來剛好和一直看著他的黑瞎子對上眼。
  「嗯?幹嘛?」篤定他戴著墨鏡,解子揚死無對證,黑瞎子投以一個無辜的笑容。
  「沒幹嘛……」只當是自己的錯覺,轉身又要走,解子揚還是覺得有一股莫名不悅的預感從他的脊椎往上爬。
  「那你知道我想幹嘛嗎?」黑瞎子整個人趴在沙發椅背上伸長了手扣住解子揚的左手。
  「不想知道,你放開。」解子揚開始有點慌,他窮極了想像力思考過各種黑瞎子可能會對他做的可怕的事以及防範措施,但當他想到最後一個可能性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以為你知道的。」用力一拉,解子揚向前撲倒在沙發背上。掙扎著想要起來,黑瞎子卻改抓住他的上臂,在他耳邊輕聲說著。笑聲變成一陣陣氣息鑽進他耳朵裡,雞皮疙瘩爬滿全身,解子揚顧不得撞在地板上的膝蓋還在疼,不斷朝那邊使力讓自己站起來。
 
  所以說來不及了,黑瞎子的嘴唇已經貼上來,舌頭掃過他的唇縫後強硬的鑽入。解子揚只來得及感受到濕濕軟軟的觸覺,視線就被墨鏡佔滿,揚起沒被制住的右手想要把他拉開,卻又立刻被抓住,兩人以怪異的姿勢隔著沙發接吻。
  其實大約掙扎兩下解子揚就不動了,以自己的力氣掙不開就算了。他不能肯定黑瞎子親吻他的確切原因,但能推測他多半是帶著一種實驗的心態,那麼不要順他的意就好了吧。於是解子揚放鬆身體,等著黑瞎子什麼時候滿意了要放開他。
  但是當他放棄了掙扎,發生在他身上的感受就更加能被注意到。他半閉眼,視線落在黑瞎子不斷掀動著的嘴唇,對方的唾液隨著舌尖在他嘴裡的攪動而溢過來。黏膩和累積在口腔黏膜的麻癢觸感讓解子揚逐漸失去耐性,正要發作,黑瞎子卻在這時放開他。
 
  還沒有到嗎?解子揚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呢?解子揚冷靜的反應讓他放棄了原本的目的,此時此刻黑瞎子只想知道解子揚的湖底是不是如同湖面那樣得平靜無波、以及要怎麼樣才能在其中掀起巨浪。
  我要你哭,我要你笑,我要你露出一點像人類的樣子。如果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有什麼是值得他關注的,那應該就是解子揚這個人了吧。與自己有相近的氣息,都像是埋在土裡的死物。黑瞎子想看他活過來的樣子,而且是因為他而活過來。
 
  翻過沙發,黑瞎子冷不防朝他肚子狠揍一拳。「操!」沒料到會有這一手,解子揚吃痛直不起腰,差點要軟倒在地上。趁他失去反應力,黑瞎子單手繞過他臀部下方將他扛起。腹部的疼痛還沒平息,又突然騰空,解子揚幾乎要吐出來。他用力蹬腿,卻還是被扣得死緊,接著聽到碰的一聲房間門被用力推開撞在牆上,又一陣天旋地轉,解子揚看見了自己一直很熟悉的天花板。
  下一秒就連他此刻唯一僅有的天花板都被黑瞎子惹人厭的笑臉取代。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都在解子揚的理解之外,因為無法確切預期到將會發生什麼,也不相信那樣得事情真的會發生,於是無法及時阻止。
  他帶著他隱約的不妙預感都讓黑瞎子一一應驗了。當他回過神來他已雙手高舉過頭,被皮帶卡在床柱上,而且是他自己的皮帶。他的褲頭大敞,黑瞎子不知何時也把他襯衫從下往上的扣子解開一半,腰腹間一片冰涼。
  好吧,然後呢?黑瞎子沿著他腹部中間的凹痕慢慢的往下舔,不適的感覺雖然讓他稍微弓起腰,卻也沒有更多反應,他只把臉轉向左側,埋在手臂裡。其實軀體對他來說也可以算是身外之物了,不論受了多大的損害,只要他存心都可以復原或甚至換新,當然還是會有些令人困擾得副作用需要克服。
  有什麼事情能夠比被亂石打爛下半身還要可怕的呢?所以就算黑瞎子舔過了肚臍,舌尖即將觸及內褲邊緣時,他還是不為所動。
 
  太有趣了!黑瞎子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看穿解子揚這個人,他可以推出某種行為模式,卻不能真正理解這些行為背後的想法。他想要得到更多的資料:要說什麼,這個人的眼神才會有變化?要怎麼做,他才會出現更多的反應?
  可是他想得再多,還是缺少最重要的關鍵,是什麼決定解子揚和他的不同?如果沒有認知到這個根本上的不同,那麼他做了再多也是白搭。
 
  雖然如此,當解子揚垂軟的性器被含入口中時他還是倒抽了一口氣,陌生的,或者說私人的快感從下腹湧上。比起來,性慾對他來說是更無法控制的東西,就連他自己也鮮少觸碰,遑論是被一個不熟悉的人這樣對待。他弓起雙腿想要阻擋黑瞎子,才發現他的右腳膝蓋早就被壓住,只有勉強抬起的左腿也無濟於事。
  「媽的……放開!」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解子揚臉還是埋在手臂裡,下顎和頸子因此拉出美麗的線條。黑瞎子伏在他腿間,只不過瞥了一眼,就覺得牛仔褲變得緊繃,至此他真正興起了『想要』的衝動。不只是為了想研究這個人的各種反應,而是做為欲望的對象。黑瞎子斂下眼,低低的笑了,氣息噴在解子揚股間,又惹得他隱隱顫抖。
 
  「很舒服對吧?」沿著性器下方根部往上舔,黑瞎子知道解子揚其實一直都在看著,他惡意放大舔拭的動作,讓解子揚仔細看他的舌頭是如何滑過他細嫩的皮膚和皺摺。
  盡量避免讓自己發出丟臉的聲音,解子揚還是無法壓抑人類最基本的生理反應。他腳趾蜷曲,緊抓著腳下的床單,想藉此抵擋腿間不斷襲來的快感。解子揚不曉得他是怎麼做到的,全身上下彷彿只剩下被舌頭觸及的那一小片皮膚有感覺。他不能確定自己這樣是不是正常的,讓一個男人為他口交還覺得快要射了。
  黑瞎子觀察到他的反應,於是舌尖陷進他性器尖端的凹槽輕輕轉動,不一會兒就感到解子揚劇烈的掙扎起來。他沒有停,只是更用力按住他的膝蓋。沒辦法再施力抵抗,解子揚忍得眼眶發紅,最後還是禁不起黑瞎子刻意撩撥而射在他嘴裡。
  「為什麼要抵抗呢?」抹掉沾在墨鏡上的液體,黑瞎子緩緩直起身子。「射出來不是很舒服嗎?」他咧開了嘴角,舌尖掃過下唇,將沾上的唾液和精液一一舔去。
 
※      ※  ※
 
  解子揚想起了他很常作的那個夢將要結束前,從樓梯上往下墜的感覺。
 
  那天他自己也數不清到底射了幾次,黑瞎子用盡各種他甚至從來沒有想像過的方法逼他射出每一滴精液,後穴也不斷被插入直到他失去知覺。
  最後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裡,因為那失控的感覺是相同的,他同樣失去對自己身體的主導權。唯一的不同是夢中的墜落最後會終結於醒來,而這次他在無盡的下墜中失去意識。
 
  從那之後,黑瞎子隔三差五便找機會摸進解子揚的房間,最後甚至堂而皇之的搬進來。解子揚其實沒有非常抗拒,因為他接著明白,黑瞎子所能掌控的最多也只不過那幾個小時。他可以進入他的身體和房間,但他不擁有通往核心區域的鑰匙,那麼任憑他在門外怎麼徘徊也無法觸碰到,而解子揚只要躲在他自己的魔法空間裡看著對方團團轉的樣子。
 
  『那麼有何不可呢?』這麼想著,解子揚稍微放輕推拒的力道,臉頰深深陷進羽絨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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