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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自我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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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媽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著我看?」解子揚低頭,沒好氣道。腿已經開始有點痠麻了,躺著的人倒還兀自笑嘻嘻的,一點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哦?你怎麼確定我剛才是在看你?」黑瞎子挪出一隻枕在後腦下的手推推墨鏡,邊仰起頸子。從墨鏡下緣可以看見一點點下睫毛以及淺色眼珠。
  「嗤,因為我知道。」解子揚大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扳黑瞎子的肩膀,想把他從自己腿上摳起來。
  「所以說這個,你看得到嗎?」指節輕敲自己的墨鏡,黑瞎子擺出一副『你不回答我,我就跟你耗到底』的樣子,用力讓自己的後頸黏在解子揚腿上。
  「煩死了!我就說我知道!」使勁掐著黑瞎子裸露的手臂,解子揚硬是把他擰了起來。
  「那我也知道你現在想要我親你。」他冷不防抓著解子揚的領子往後倒,解子揚為了不被拉下去,只好以相同的力道把他抓住,而他們的嘴唇則不可避免的在兩股力道推拉之下緊靠在一起。
  「呵,才不是不可避免的。」啵一聲鬆開解子揚的嘴唇,黑瞎子維持著不上不下的姿勢在他耳邊說︰「我們朝著反方向用力,我怎麼可能碰得到你呢?看吧,你想要我親你。」
 
  「該死!」

  ※      ※  ※
 
  「跟。」黑瞎子心不在焉的把兩小疊籌碼推到牌桌中間,然後點起一枝菸叼在嘴裡。
  人要花多少的時間才會對另一個物件產生佔有欲?這是一個常態之外的問題。對黑瞎子來說,對某件事物的興趣與否都是見到當下就能判斷的,甚至連他能不能得到也很有可能可以馬上知道。所以他覺得困惑──要知道在這世上能讓他感興趣並覺得困惑的事情已經不多了。噢是的,他感興趣,對那個每天睡在他旁邊的男人。
  指尖在牌桌上敲啊敲的,黑瞎子從手裡的撲克牌中抽了幾張扔出去。旁人有的對他吹了口哨,有的發出懊惱呻吟。
  剛住進解子揚家的頭兩三個月,他在觀察,想要知道是怎麼樣的人才會放任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賴在自己家裡。先不論一開始供吃供住等經濟因素,黑瞎子在這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防備的意味,但除此之外他也無法讀取更多了。像是一個沒有加蓋的盒子,裡面的東西一目了然,但你知道盒子底下一定有夾層。那倒是有點意思了,黑瞎子想到這裡不禁勾起了嘴角,其他賭客只當他是得了什麼好牌。
  於是黑瞎子睡了他,而他理所當然的反抗,但又沒有真正的反抗。最後他們也只是在房東與房客的關係之上再加一層互相處理性需求罷了。
  直到兩年一個月又二十九天的現在,那樣的關係依然沒有改變。他們生活在一起也睡在一起,而黑瞎子卻沒有辦法從解子揚的透明鏡片底下讀出更多的訊息。他還是知道一些事的,譬如說解子揚喜歡吃菠菜、討厭青豆,好像不太喜歡出門,記憶力不太好。諸如此類的細節他擁有很多,但始終無法逼近核心:他是怎麼想的以及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黑瞎子一直對此保持高度的好奇,但從不執著。他深知一但產生「非怎樣不可」之類的念頭會有什麼可怕的後果。所以對於解子揚,他感興趣而不試圖佔有。直到他發覺自己連續思索同一件事情長達二十九天。
  他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房子裡有許多女性化的用品,看起來像是一男一女共同生活的樣子,但卻從來沒看女主人出現過。然後那些東西隨著時間一件一件的消失,沒有被移到別的地方,就只是單純的不在那裡了。而正是二十九天前,他發覺連櫃子底層,最後的的那雙女用手套也不見了,另一個人的痕跡至此像是從沒存在過一樣。
   『為什麼?』,黑瞎子想了很多,關於女人的身份、那些東西是怎麼消失的、為什麼要讓它們消失……他知道這些問題的背後也許都指向同一個關鍵──是什麼造就了解子揚。
  當問題來到這個層面,黑瞎子發覺自己有點不快。人類的性格不可能永遠是固定的,總是會與外在的人事物交互作用而有大小不一的變化。而在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的相處,解子揚甚至沒有為之產生一丁點的改變,形成他的元素在許久以前就因為別人而決定好,從那之後在他身上的時間像是凝固的,連波紋都不會掀起。
  你說那不快是因為尊嚴被藐視吧,事情又沒有那麼簡單。這種感覺更像是欲望被挑起又硬生生被扼止,若要打比方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盒子夾層的按扣,卻發現底下又有黏死的夾層。他想要用不會破壞盒子的方法打開最下面的夾層,然後徹底將盒子裡的東西據為己有。
  瞄了一眼牌桌上的戰況,黑瞎子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小傢伙?到十二街等我。」其他被逼急了的賭徒正要發難,黑瞎子便收線了。
  「看來命運女神是站在我這邊的!」他也沒多做什麼,只是把手裡的牌全數攤在桌上便拉開椅子起身,一旁的跟手下刻屁顛屁顛的把籌碼拿去櫃檯兌現。黑瞎子示意手下自己回去後,便坐進泊車小弟為他開來的車子裡。該是時候亮出彼此的底牌了。
 
  時序已經進入夏末了,舊金山的空氣還是濕冷,濃霧壟罩著城市,從擋風玻璃看出去的景色灰濛一片。但是不會下雨的,這城市一向是這樣子。
  黑瞎子把車停在住宅區的街口,解子揚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在轉角的街燈下面,感覺整個人要被身後的建築物們給吞噬了。
  「上來吧!」他按下副駕駛座的車窗,示意還在發呆的解子揚上車。解子揚瞄了一眼便拉開車門坐進來。
  「要去哪?」一邊繫上安全帶,解子揚隨口問道。
  「不知道。」解子揚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血壓有點升高,但對於黑瞎子偶爾出格的行為他還算是習慣了。小脫序,但是都還不足以影響到他的一切。解子揚是這麼認為的,要動搖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瞄一眼黑瞎子要笑不笑的側臉,解子揚轉向車窗那一邊,開始盡一個好室友的職責:「今天怎麼樣?」
  「不錯啊,贏了幾把,又做了兩個小的生意。」話匣子一開,黑瞎子開始敘述著今天發生的各種瑣碎小事。「派了幾個人去『談談』,西區那個不知好歹的哈德森終於鬆口是他幹的。」
  「嗤,早就說是他了!」其實這些事情對解子揚來說都無關緊要。那很像是你養的貓在向你炫耀他今天抓了幾隻老鼠,除了摸摸他之外你也沒別的事情好做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第二次從秦嶺出來之後,他不認為在他的世界裡還有什麼事情是會失去控制的。就算兩年多前黑瞎子以不確定因素的姿態出現在他生活裡,只要是在解子揚的領域中,不論那人做了多麼出格的事也都不足以動搖他的根本。因為那是和別人都不一樣的,如果不能理解秦嶺神樹、不能理解母親,那麼也就不能理解解子揚。
  在他的世界裡他就是神。他所想的事情都會變成現實,意即他的世界是由他自己創造的。固然秦嶺神樹的造物法則存在不可抗拒的瑕疵,他也早已學會有限度的操縱這個力量並與之妥協。
  天氣很陰,而且因為濃霧的關係,能見度相當低,但黑瞎子開車的速度相當快,沒有多久他們已經漸漸離開市郊,眼前只剩下柏油路和路旁蔓生的雜草。解子揚手肘靠在窗框上,支著下巴任車子行進的風壓吹動前額短短的瀏海,身旁的男人還在滔滔不絕,而他已經有點恍神了。
  要這麼說的話,關於「黑瞎子」這個意外的出現,也許也不是偶然的,也許是他的潛意識裡希望改變某些事情。但這麼久以來他從沒關心過黑瞎子的來歷,也從不思考這個可能性。他所認知的世界就是真實的,解子揚一直這麼相信著。
 
  「所以你覺得一個東西憑空消失有幾種可能性?」黑瞎子的聲音穿透亂飄的思緒竄進他耳裡,回頭看見他的表情還是那樣要笑不笑的。
  「蛤?」突然之間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解子揚放下撐在窗框的手,改而屈抱在胸前。
  「是被誰拿走了呢?還是被一種不可知的力量變不見的?或是它本來就不存在呢?」越講他的笑容就越擴大,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那莫名惹的解子揚一陣不快。
  「要看消失的是什麼吧。」解子揚又轉向窗外,心中只希望這個話題可以不要再繼續了。他彷彿可以看到黑瞎子的手掌緊貼著他的保護膜,幾乎要穿透了。將要從個人空間中被拖出來的感覺太糟,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
  「哦……」推了一下墨鏡,掩飾自己快要過溢的笑容,黑瞎子決定暫時打住。他已經知道問題的方向是對的,接下來則要看他能拿出什麼籌碼了。
  解子揚明顯變得冰冷,他看著窗外不發一語。他試著改變此刻不舒服的情緒,如果世界是由他的感覺所創造的,那麼只要改變他的感覺,世界也可以被改變吧!只要能回到最初的狀態就好了,只有他跟母親,安定而且不被打擾。
 
  他其實知道黑瞎子一切的意圖,從他出現到現在的一切。但在今天之前,他的意圖都跟自己無關,不論是興趣還是性慾之類的都無法真正干涉到他的本質。直到黑瞎子開始留意到更細節的部分。
 
※      ※  ※
 
  起風了,霧變得稍淡,蘆葦被風吹呀吹得都歪向了同一邊。河邊的濕氣讓蘆葦花漫山遍野的開,綿延到溪流對面的好幾座小山丘。太陽快下山了,天色比剛才更灰了,解子揚搓著有點凍的手站在車子邊。在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之後,他們徹底的遠離市區,四周連個人影也沒有。黑瞎子終於在接近溪邊的柏油路上停了車,解子揚也只好不知所以的下車。
  「你到底要幹嘛?」雙手抱胸,解子揚現在根本沒有餘力理會那傢伙。警鈴自坐上車那一刻起開始大作,有人正嘗試鑿開他引以為傲的保護膜,抵達核心的部分,而且他搞不好還擁有正確的穿鑿工具。立刻回家,然後把這傢伙趕出去、假裝至今為止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才是最好的選擇。
  「帶你去個地方,你會有興趣的。」黑瞎子把手插進口袋走下緩坡,長大衣的下襬被風吹得啪搭作響。對黑瞎子來說這是一個賭局,命運女神冷冷的站在他後面,編織手中的絲線。而他在賭他的祭品能否獲得女神的青睞,願意為他揭開面紗。
  解子揚還是跟上去了,無非是想要看看他能變出什麼花樣,再者那傢伙奇怪的態度讓他終於開始想知道,為什麼這個人會出現在他的生命裡?整個舊金山有數千萬棟房子,為什麼就偏偏是他家?還有對於解子揚本身,除了表象之外的,他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黑瞎子一眨眼就沒入蘆葦叢中。不知為什麼這邊的蘆葦生長特別旺盛,輕易的就蓋過一百八十幾的身高,解子揚只好趕忙跟上。伸手觸及蘆葦那一刻,他只覺得萬分感慨,在樹林和草堆間穿梭就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他的肌膚在接收到類似的觸覺之後,從記憶裡讀取以前的解子揚們遺留下來關於秦嶺原始森林的資料,但都只是類似而已,畢竟那不是「他自己」真正的經驗。比起前兩個解子揚,他覺得自己算是幸運的,雖然來到美國後與母親的生活依然不算完美,至少不必舉槍指著另一個自己。
  解子揚總是在走神。走在前頭的黑瞎子不斷撥開蘆葦枝勉強清出一條路,而他走過後整片的蘆葦叢便又向中間靠攏,那讓解子揚不得不緊跟著他的腳步,否則一個不注意就會在蘆葦叢裡迷失了方向。黑瞎子回過頭瞄了一眼,便伸手拉住解子揚的手繼續往前走。扣著手腕的力量很大,像是要掐進他的骨頭裡似的。解子揚有點氣惱,第一次打從心底懊悔放任那傢伙在自己的地盤裡遊蕩。突然驚覺自己該不會是中了潛意識的陷阱,如果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創造的,那麼這傢伙又是怎麼回事?他可從來沒有邀請過任何麻煩來他的家裡。
  青銅神樹給予他的能力正是藉由與潛意識溝通而引發的作用,但他卻不懂在他腦袋裡運作的所有事情是怎麼導向現在他正在經歷的結果。他再怎麼努力回想,也一時找不到他的思考網絡裡有什麼細節上的漏洞是他不曾注意到的。
  放任粗糙的蘆葦莖在身上刮著也沒有感覺,解子揚只是被拉扯著往前走。遠離家鄉的一切之後他變得總是心不在焉,時常無法專注在當下的情境裡面。從他熟練青銅神力的使用守則之後便深知,與自己的潛意識對話遠遠比向外尋求有用多了。所謂「當下的情境」也只不過是他前一個念頭的反射罷了。所以此刻雖身在蘆葦叢中,他亦陷入自己的思緒裡,試圖從薄弱的記憶資料庫中搜尋在那傢伙到這裡來以前發生的事。
  然後他想起了母親,可是就連母親的臉在他記憶中也很模糊了。大約就是在剛送走了母親沒多久,那傢伙便來到他家。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在解子揚快要從喪母的陰影中復原,又還沒有開始被思念母親的陰影糾纏之前,黑瞎子剛巧進入他的生活,並且逐漸佔據了原來屬於母親的位置。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到了現在,他一向善於與生活妥協,有沒有多一個人在房子裡走動對他而言不太有分別。正因如此,他也從來不去思考對方來到他家的理由,畢竟那都與他無關。
 
  但如果事實上是與他有關的話呢?
 
  如果是解子揚的潛意識逃過他的捕捉,自以為是的編寫了某些他可能會希望的劇情,強迫他參與演出呢?解子揚不敢想像。他自負已經有足夠能力控制自己的潛意識,也以為自己終於能夠不再為母親的死而動搖。卻在不知不覺中向情緒的弱點屈服,而創造出另一場意料之外的鬧劇。
  一面恍神一面往前走,卻不慎被小石子絆了一下,解子揚一踉蹌幾乎要跌在泥土地上,好在黑瞎子扯著他的手腕硬把他拉住。解子揚勉強道了聲謝,低頭沒有看他。黑瞎子也只是挑了挑眉,幫他拍拍沾到塵土的褲管便繼續往前走,整個過程中都沒有放開他的手。
  黑瞎子不知道此刻迴盪在解子揚腦海中的各種想法,解子揚總是那樣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他只能隱約察覺他的情緒波動。雖然他情緒起伏的時刻不多,若有,也多半屬於煩躁及不耐。譬如說現在吧,黑瞎子可以感覺到,從下車之後,解子揚逐漸升起沒來由的焦躁。他並不著急,焦躁也好,不耐煩也罷,那都是因他而起的情緒。他相信在這個賭局的最後,他一定能見到解子揚始終蓋著的底牌。不只要看到,他還想要將那些被埋藏最深的祕密都據為己有。
 
  解子揚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心驚。就算過了那麼久之後,一切的事情都還是為了母親。他隱約回想起自己在兩年前也許曾暗地裡的激勵自己別再陷入青銅樹的陷阱,連吳邪都不能永久的留住母親,自己再任意使用能力的話也只是徒增自己與母親的痛苦罷了。
  至今他才發現青銅神樹拐著彎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黑瞎子顯然是他想要擺脫母親的惡性循環這個念頭底下的產物,在剛好的時機出現,像是用型狀不合的異物填補母親走後在他心中形成的空缺。確實在這段時間以來他逐漸能夠不會在想起母親時感到胸口的疼痛,但他仍不能肯定潛意識為他編造的這個劇本是善意還是惡意,他已經知道他自己的願望,接下來端看黑瞎子這個最大變數的意圖到底是什麼了。
  思及此,解子揚定了定神,打算先好好看看黑瞎子要帶他去的地方再說。他用力甩自己的手腕想從黑瞎子的桎梏中掙脫,對方卻只是以同樣堅定的力量緊抓著。自知掙扎無效,解子揚只好任他拉著繼續往前走。就在他的耐心快要告罄時,黑瞎子終於放慢了腳步。
  撥開最後一小撮擋在眼前的蘆葦莖之後,黑瞎子將解子揚拉到自己身前,要他看看前方的物件。當手中沒有好牌時,那就賭巧合吧!賭自己手裡的不起眼的數字,正是對手缺少的,縱使他有再好的牌也湊不成同花。自己也許還有制勝的機會。
 
  在蘆葦叢的中間有一大片四方形的凹陷,差不多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凹陷不算非常深,但只有那塊區域裡頭一點植物也沒有。四方形裡頭佈滿了大小不一的鵝卵石,不知道是怎樣造成的奇特地貌,若是用美國人的論調大約會說那是外星人的傑作吧!
  「不覺得很有趣嗎?」黑瞎子按著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邊說。解子揚一向痛恨他這種對著別人耳朵吹氣的說話方式,簡直像是要強迫別人把他的話聽進去,讓人完全沒有忽視的餘地。
  「呃……」他不是很明白,這東西最多稱得上是特殊的地理景觀,他不相信黑瞎子哪來的閒情逸致大老遠跑來河邊就為了讓他看這個大凹洞。他只好盡量聯想,試著從腦袋裡雜亂的資料庫當中連結到類似的畫面。眼前閃過無數筆無用的資料,他卻偶然間抓住了其中一條──他在前一個解子揚的眼睛裡看到了秦嶺──盤根錯節的老榕樹林裡也有這麼一個四四方方的祭祀坑,正好就在青銅神樹的上方。但幾千英哩外的舊金山怎麼會有一個縮小版的複製品呢?
  「真的很像吧,秦嶺也有這麼一個地方呢!」解子揚又在他臉上看到那個討人厭的笑容。那通常會在他的計謀即將奏效時出現,而這次則大大的激起了解子揚的危機意識。
  該要憂慮的重點都不是這兩個地方有多相像,而是黑瞎子為什麼會知道秦嶺,並且也知道他來自那個地方?還有他想要藉由這個籌碼從他手裡得到什麼?打從很久以前他就不相信「巧合」二字可以解釋所有的事情了。只要和解子揚自己有關的事情,那些所謂巧合其實都是經過潛意識精密安排的情節。
 
  傍晚的風一直吹著,解子揚有點頭疼,他痛恨黑瞎子刨根究柢般的視線。他此刻只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黑瞎子,回到他溫暖的房子、煮一杯熱咖啡,好好的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裝作今天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他的頭壓得很低,但他知道黑瞎子一直都堅定的看著自己。他到底想要知道什麼?母親的事?還是青銅樹?
 
    不,應該要再往上推一層──為什麼黑瞎子想要知道?
 
  難道是這麼一回事嗎?所有的疑問最後還是串連到同一個原因──解子揚的潛意識。因為母親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消失,使得黑瞎子產生了疑問。但如果說因為解子揚想要擺脫母親的陰霾,所以黑瞎子出現了;那麼也正是因為此刻的他已經真正能夠面對母親的死亡,想要徹底讓它告一個段落,黑瞎子才會對此產生疑問。先有因,後有果,解子揚再度被自由意志給開了個玩笑。今天一切的重點都不是黑瞎子想要什麼,決定性的因素一直都是解子揚自己想要怎麼樣。
 
  「我現在有資格知道你的事情了嗎?」黑瞎子挑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他像是把手中所有的籌碼一口氣推出去,只等解子揚掀開手裡的牌,不是大獲全勝,就是滿盤皆輸。所以,解子揚想要怎麼樣呢?
  「回去再說。」解子揚選擇閉上眼,避開對方的視線。
  「好啊,親愛的。」只當他的閉眼是邀請,黑瞎子笑著貼上他的唇。只要給出足夠的籌碼,就算是喜怒無常的命運女神也會為他駐足,他一直都是這麼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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